夜色如墨,月华如水。
扶风郡守府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自函谷关对峙结束已过三日,李逸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一蹶不振,反而象一头被激怒的疯狼,展开了疯狂的反扑。
沙盘之上,代表李逸神武军的黑色小旗,已经插满了西境大半的疆域。
西境已经几乎纳入了李逸的叛军手中。
“报!殿下,永寿县失守,守将投降!”
“报!武功县被破,李逸的神武军旗子已经插上城头!”
一道道急报如雪片般飞入,每一次都让在场众将的脸色难看一分。
除了李轩所在的扶风郡,以及镇西军大本营所在的陇西郡,整个西境,几乎已尽数落入李逸之手。
“这个疯子!”铁牛一拳砸在柱子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他这是要把整个西境都给翻过来!”
慕容熙眉头紧锁,盯着沙盘,沉声道:“他这是在收拢兵力,集成地盘。殿下,李逸麾下兵马已近十五万,他下一步,必然是集结重兵,一鼓作气拿下我们,或是陇西。”
扶风郡内,李轩虽收编了神龙卫与黑狼卫,总兵力也才三万五千人。
一旦李逸大军压境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,一名亲卫神色古怪地快步入内。
“殿下,宫里来人了,是是风行渊公公,持圣旨而来。”
风行渊?
听到这个名字,李轩身旁的萧凝霜和慕容熙等人,脸色瞬间一变。
这不就是在函谷关,奉了皇帝密旨,准备配合秦军坑杀皇后和镇西军的那个监军太监吗?
现在慕容云病重,十有八九是此獠搞的鬼,
他来做什么?
李轩眼神微动,嘴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。
来了,父皇的刀,终于还是递过来了。
“请。”他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片刻后,一身大红蟒袍,面色阴柔的太监风行渊,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,威风凛凛,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。
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眼神扫过在场的李轩等人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哟,废太子殿下,别来无恙啊。”风行渊捏着嗓子,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李轩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,平静地看着他:“风公公一路辛苦,不知父皇他有何旨意?”
风行渊轻哼一声,不再废话,展开圣旨,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逆子李逸,谋逆纂位,割地求荣,人神共愤!朕心甚痛!今有皇六子李轩,于大周江山社稷危难之际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,忠勇可嘉,朕心甚慰”
听到这里,铁牛等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难道皇帝终于想明白了,要重用殿下了?
然而,风行渊接下来的话,却象一盆冰水,浇熄了所有人的希望。
“兹特封李轩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总领天下兵马,讨伐逆贼李逸,钦此!”
天下兵马大元帅?
这个名头不可谓不大,几乎是人臣之极。
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风行渊便将圣旨微微卷起一角,继续念道:“另,着内廷司总管风行渊,为兵马副元帅,节制元帅帐下三万五千兵马,辅佐太子,共击国贼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不是傻子。
什么兵马副元帅?什么辅佐?说白了,就是监军!而且是拥有最高指挥权的监军!
皇帝这一手,明着是封了李轩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元帅,暗地里却把他架空,将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三万五千兵马,直接交到了自己心腹太监的手上。
“殿下,不能接!”慕容刚性子最直,当场便要开口。
李轩却抬手,制止了他。
他一步步走上前,在风行渊那得意的目光中,平静地伸出双手。
“儿臣,李轩,接旨谢恩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接过的不是一道枷锁,而是一份无上的荣耀。
风行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他本以为李轩会暴怒,会抗旨,他连后面的说辞都想好了。
可李轩这般平静,反倒让他有些捉摸不透。
不过,他很快便将这点疑虑抛之脑后。
圣旨已接,兵权已到手,他李轩再有能耐,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。
“大元帅,既然接了旨,那这扶风郡的防务,咱家可就要过问过问了。”风行渊将圣旨交到李轩手中,立刻便摆出了副元帅的架子,“咱家看,这城中兵马布防,松散得很呐!”
李轩笑了笑,将圣旨递给身后的萧凝霜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风公公说的是,一切便有劳副元帅了。”
是夜,郡守府后院,李轩的卧房内。
“欺人太甚!那个死太监,他算个什么东西!也敢对殿下您指手画脚!”铁牛气得在房里来回踱步,地板都被他踩得咚咚作响。
下午,风行渊一接手,便大刀阔斧地调换防区,将原本慕容熙和慕容刚掌控的内核局域,全都换上了他带来的禁军,美其名曰“优化防务”。
李轩却只是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龙吟剑,对铁牛的抱怨置若罔闻。
“夫君。”萧凝霜走上前来,眼中满是担忧,“父皇他这是要将你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她冰雪聪明,岂能看不出这背后的凶险。皇帝这是要用李轩当诱饵,去和李逸拼个你死我活,而风行渊就是那根牵着诱饵的线。赢了,功劳是皇帝的;输了,死的只是他李轩这个“废太子”。
李轩放下龙吟剑,拉过妻子的手,轻声道:“我明白。所以,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了“陇西郡”三个字上。
“风行渊夺了兵权,扶风郡便成了一座牢笼。我们唯一的生路,就在这里。”
“三十万镇西军,才是我翻盘的根本。我必须亲自去,拿着外公给的虎符,将这支力量握在手里!”
“可是,城外都是李逸的军队,我们怎么出得去?”柳如烟皱眉道。
李轩露出一抹冷笑:“风行渊不是想当元帅吗?那就让他当。明日,我会对外宣称闭关养伤,将所有军务都交给他。他得了大权,必然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城内,这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今夜,我便带荆云、铁牛、柳如烟,还有三百玄甲卫,从密道出城,潜往陇西。”
“夫君,这太危险了!”萧凝霜立刻反对。
“凝霜!”李轩握紧她的素手,眸光坚定,“相信我。你和慕容熙他们留在城里,替我稳住风行渊。记住,演得象一点,让他以为我真的认命了。”
见李轩心意已决,萧凝霜知道再劝无用。她默默地上前,为丈夫整理好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子时,月黑风高。
四道黑影,带着三百名同样换上便装的玄甲卫,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郡守府的密道滑出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一行人避开大路,专挑崎岖的山林小径穿行。
行至一处山谷时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火光。
“隐蔽!”
荆云一声低喝,所有人立刻伏倒在地,藏入两侧的密林与沟壑之中。
片刻后,一队足有上千人的神武军骑兵,高举着火把,耀武扬威地从山谷中疾驰而过。为首的将领还在大声叫骂着,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。
直到马蹄声远去,李轩才打了个手势,众人重新起身。
铁牛拍了拍胸口,压低声音道:“乖乖,好险!差点就撞上了。”
柳如烟白了他一眼:“闭上你的嘴,省点力气赶路吧。”
李轩回头望了一眼扶风郡的方向,夜色中,那座城池已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知道,一场豪赌,已经开始。
而他,是唯一的赌徒,赌桌的另一边,坐着他的父皇,还有他那位心狠手辣的七弟。
“走!”
李轩剑眉一蹙,低喝一声,不再停留,带头朝着陇西郡的方向,奔袭而去。
前路,是十万大军的封锁线,更是通往生天的唯一希望。